凭吊灵岩，吴文英一开口就把实景写成了幻境：「渺空烟四远，是何年、青天坠长星」，空烟浩渺，这灵岩山是哪一年从青天坠落的长星——山如陨星，起得奇崛，全词的「幻」字在此立住。「幻苍崖云树，名娃金屋，残霸宫城」，一个「幻」字领起三叠：苍崖云树是幻，西施的金屋是幻，吴王的霸业宫城也是幻，一笔扫空三千年繁华。「箭径酸风射眼，腻水染花腥」，采香径上酸风刺眼，当年脂粉腻水至今染得花带腥气——「腥」字惊心，把两千年的香艳写成一股腐味，通感处最见梦窗本色。「宫里吴王沈醉，倩五湖倦客，独钓醒醒」，吴王沉醉于宫中，只有泛舟五湖的范蠡独醒——沈醉与独醒对举，兴亡之理一语道破。下片「问苍波无语，华发奈山青」，问苍波，波不语；山自青，人自发——以永恒之山照无常之人，怀古的正宗路数而语极沉痛。结尾「连呼酒，上琴台去，秋与云平」，呼酒登台，把满腔吊古之悲抛进与云平的高秋里去。此词在梦窗集中气象最阔，沉雄处近于稼轩，可见吴词不独密丽一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