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历元年至二年,白居易任苏州刺史,游天平山白云泉而作,二十字是他「吏隐」哲学的自白书。「天平山上白云泉,云自无心水自闲」,起句点地名,次句连用两个「自」字:云自无心,水自闲——云无心地出岫,水自在地流淌,「无心」用陶渊明「云无心以出岫」,「闲」字更直指心境;两个「自」字让云水各得自由,物性即是天性。后两句忽作奇问:「何必奔冲山下去,更添波浪向人间」——泉水啊,你何必奔涌冲下山去,再给扰攘人间添一份波浪呢?问水实是自问:此时的白居易正徘徊于仕与隐之间,「下山」即入世奔波,「波浪」即宦海风波;劝泉莫下,正是自劝莫再蹚浑水。以云水为友、与山水商量,物我之间的界限全消——这不是观山水的诗,是和山水谈心的诗。二十字浅白如话,而「兼济」与「独善」两种人生取向的权衡全在这一问里,中隐洛阳的决定,已先在这泉边想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