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片写的是一整幅秋夜声景图。「烟络横林,山沈远照,逦迤黄昏钟鼓」,烟雾缠住横斜的林子,远山沉进残照,钟鼓声从黄昏深处一路拖过来——「络」「沈」两个动词把静景写活,「逦迤」则把声音写出了形状。「烛映帘栊,蛩催机杼」,屋里烛影,屋外促织,像催着织机一样催人赶制寒衣;「不眠思妇,齐应和、几声砧杵」,捣衣声与虫声相应,本是思妇的事,「惊动天涯倦宦,岁华行暮」一句陡然翻到自己身上:原来听砧声的人是个倦于宦游的天涯客,年华已晚。上片层层铺垫,全为这一句转身。下片「当年酒狂自负」「谓东君、已春相付」,当年狂放自许,以为司春之神已把春天交付给自己——用东君喻知遇,自负里全是今日的落空。「流浪征骖北道,客墙南浦」,漂泊的行程只用八个字,却写出半生。「赖明月曾知旧游处」「好伴云来,还将梦去」,幸而明月认得旧游之地,可以伴云而来、随梦而去。结尾把希望寄给月与梦,是实在无人可语之后的退而求其次,退路越美,处境越孤。
伴云来・天香
贺铸 · 宋
烟络横林,山沈远照,逦迤黄昏钟鼓。
烛映帘栊,蛩催机杼,共苦清秋风露。
不眠思妇,齐应和、几声砧杵。
惊动天涯倦宦,岁华行暮。
当年酒狂自负。
谓东君、已春相付。
流浪征骖北道,客墙南浦。
幽恨无人晤语。
赖明月曾知旧游处。
好伴云来,还将梦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