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诗作于天宝十载前后,玄宗连年对吐蕃、南诏用兵,关中百姓被强征送死。开篇即人声鼎沸:「车辚辚,马萧萧」,车轮声、马嘶声叠词贯耳,「行人弓箭各在腰」,父母妻儿追着队伍送,「牵衣顿足拦道哭,哭声直上干云霄」——牵衣、顿足、拦道、哭,四个动作一层急过一层,咸阳桥头的生离死别被推到惨烈的顶点。中段借行人之口铺开制度之恶:「或从十五北防河,便至四十西营田」,从十五岁征到四十岁;「边庭流血成海水,武皇开边意未已」十字直指皇帝,边关血流成海,开边之心不止,是唐诗里最大胆的直斥。至「县官急索租,租税从何出」,男丁死尽租税照催;「信知生男恶,反是生女好」,竟逼出「生女犹得嫁比邻,生男埋没随百草」的反常世道。结尾「新鬼烦冤旧鬼哭,天阴雨湿声啾啾」,人哭天应,全诗在鬼哭声里收束。即事名篇,自创新题,新乐府运动的精神源头在此。
兵车行
杜甫 · 唐
车辚辚,马萧萧,行人弓箭各在腰。
耶娘妻子走相送,尘埃不见咸阳桥。
牵衣顿足拦道哭,哭声直上干云霄。
道旁过者问行人,行人但云点行频。
或从十五北防河,便至四十西营田。
去时里正与裹头,归来头白还戍边。
边庭流血成海水,武皇开边意未已。
君不闻,汉家山东二百州,千村万落生荆杞。
纵有健妇把锄犁,禾生陇亩无东西。
况复秦兵耐苦战,被驱不异犬与鸡。
长者虽有问,役夫敢申恨?
且如今年冬,未休关西卒。
县官急索租,租税从何出?
信知生男恶,反是生女好。
生女犹得嫁比邻,生男埋没随百草。
君不见,青海头,古来白骨无人收。
新鬼烦冤旧鬼哭,天阴雨湿声啾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