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庄子的荒诞作底,写一首翻案的小词。「盗跖傥名丘,孔子还名跖」,倘若盗跖名叫孔丘、孔子名叫盗跖,后世褒贬又将如何?「跖圣丘愚直至今,美恶无真实」,名一换而毁誉随之,所谓美恶,原来没有真实可言。起得骇俗,其实是《庄子》里的老意思,稼轩拿来下酒,也拿来出气。下片再进一层:「简册写虚名,蝼蚁侵枯骨」,史册上写满的都是虚名,枯骨早被蝼蚁侵蚀——身后之名既不能保身,又不能实受,争它作甚。结句「千古光阴一霎时,且进杯中物」,把千万年压成一瞬,结论只剩一杯酒。豪放派写旷达易流于滑,这首的好处是愤激藏在玩笑底下:他何尝真看破,正因为看破了仍不甘,才要借圣跖颠倒来发议论。以议论入词,全是散文句法,却短章促节,字字带刺,是稼轩以文为词走到极端的样子,也是消极语说得最狠的一次。
卜算子
辛弃疾 · 宋
盗跖傥名丘,孔子还名跖。
跖圣丘愚直至今,美恶无真实。
简册写虚名,蝼蚁侵枯骨。
千古光阴一霎时,且进杯中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