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别词大多立在岸上写,这首偏立在船上写——视角一换,全词都活了。上片从破晓写起:「月华收,云淡霜天曙」,月色刚敛、霜天微明,是不得不走的时刻。「翠娥执手送临歧,轧轧开朱户」,「轧轧」二字是门轴声,宋词里极少把送别的声音写得这样具体,门一开,分别就有了实体。「千娇面、盈盈伫立,无言有泪,断肠争忍回顾」,她立在门口含泪无言,他「争忍回顾」——不忍看,又不能不看,五个字把登舟前的最后一眼写得发抖。下片船已离岸,笔墨全归行者:「一叶兰舟,便恁急桨凌波去」,怨的是船行太急;「贪行色、岂知离绪」,把无情推给「行色」,实则是怨自己贪程赶路。「万般方寸,但饮恨,脉脉同谁语」,一腔心事无人可诉。结尾「更回首、重城不见,寒江天外,隐隐两三烟树」,回头看城,城已没入烟树——离人之眼所能抓住的最后一点影像,也只剩两三树影。通篇不着浓词丽句,全靠时序推进与视角移动,把送别写成一段无法回放的影像。
采莲令
柳永 · 宋
月华收,云淡霜天曙。
西征客、此时情苦。
翠娥执手送临歧,轧轧开朱户。
千娇面、盈盈伫立,无言有泪,断肠争忍回顾。
一叶兰舟,便恁急桨凌波去。
贪行色、岂知离绪。
万般方寸,但饮恨,脉脉同谁语。
更回首、重城不见,寒江天外,隐隐两三烟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