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诗作于大中五年李商隐在徐州幕时,咏蝉即是自咏,物我浑然。「本以高难饱,徒劳恨费声」,起句直入蝉的宿命:蝉栖高树饮露,本来就难以饱腹——「高」字双关,蝉居高洁之地,人抱高洁之志,高洁者的清贫是结构性注定的;次句更悲:不平而鸣,恨声费尽全力,终究「徒劳」——鸣给谁听?费声而无应者,是天下寒士共同的处境。颔联「五更疏欲断,一树碧无情」是唐诗写蝉第一联:蝉鸣到五更,稀疏得快要断绝;满树依旧碧绿,冷漠得毫无同情——「碧无情」三字惊心动魄,自然以其葱茏的反衬,写尽世界对挣扎者的无动于衷;蝉以声抗命,树以绿作答,悲凉的戏剧在十字里演完。颈联落到自己:「薄宦梗犹泛,故园芜已平」,小官如断梗四处漂泊,故园的荒草已平——田园将芜胡不归。尾联「烦君最相警,我亦举家清」,多谢你的鸣声警醒了我,我也举家清贫——人与蝉互相认领,咏物诗至此,物我之间的墙彻底拆除。
蝉
李商隐 · 唐
本以高难饱,徒劳恨费声。
五更疏欲断,一树碧无情。
薄宦梗犹泛,故园芜已平。
烦君最相警,我亦举家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