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诗咏月中嫦娥,实为一切「高处不胜寒」者的挽歌。「云母屏风烛影深,长河渐落晓星沉」,起联先布置一个失眠的夜:云母屏风上映着深深的烛影,银河渐渐西斜,晨星也将沉没——烛影之深写室内之幽,长河晓星写夜之将尽,屏内屏外两个空间,都是一个人独坐的见证。后两句凌空一想:「嫦娥应悔偷灵药,碧海青天夜夜心」——嫦娥应该后悔偷吃了灵药吧,如今对着碧海青天,夜夜如此心。奔月是成仙,是中国人想象中最华丽的飞升;李商隐偏要替仙人算另一笔账:飞升的代价是永远离开人间,「夜夜心」三字把永恒换算成一夜一夜的重复——长生不老的另一面是长夜不暖。历来解者谓自伤不遇、或刺女道士、或悼亡,皆通亦皆不必:任何一个用巨大的代价换来孤高位置的人,都在这四句里。以「应悔」揣想仙人,是以人心度天心,李商隐的深情正在于此:他不羡慕月亮,他心疼嫦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