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和四年至六年杜牧任黄州刺史，江边拾得赤壁之战的折戟，写下这首翻案名作。「折戟沉沙铁未销，自将磨洗认前朝」，起句从一件文物起兴：断戟沉在沙里，铁还没销蚀完；自己拿来磨洗，辨认出是前朝之物——「自将磨洗」的动作极有耐心，历史的考证从弯腰拾戟开始，「认」字让六百年前的战争重新有了凭证。后两句石破天惊：「东风不与周郎便，铜雀春深锁二乔」——假如东风不给周瑜方便，铜雀台上春色深深，锁住的就是大乔小乔。赤壁火攻全仗东风，杜牧偏要拆穿这桩侥幸：孙刘联军的胜利是天气赏的，一旦东风不至，国破家亡，二乔被掳。以二乔之锁写东吴之亡，是「以美人证社稷」的小中见大；更深层是诗人自道：周瑜有东风，我杜牧有何？他自负知兵，注《孙子》、论战守，却终身屈居下僚——怀才不遇者看历史，满眼都是机遇的偶然性。翻案诗至此立了标杆：咏史不拜英雄，专问运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