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德元年,韦应物自洛阳归长安,舟发扬子津,寄友人元大,写尽初别时的频频回首。「凄凄去亲爱,泛泛入烟雾」,起句双叠定调:凄凄然离开亲爱的人,泛泛然驶入烟雾——「凄凄」写情,「泛泛」写舟,离情与水路一同渺茫。颔联「归棹洛阳人,残钟广陵树」,归舟载着洛阳人(自指),广陵的残钟声里,岸树渐远——残钟是听觉的锚点:人已离岸,钟声未绝,以声系岸,依依不舍。颈联「今朝此为别,何处还相遇」,今日在此一别,何处还能相遇——问得茫然,乱世漂萍,重逢无期;「世事波上舟,沿洄安得住」是名句:世事如同波上的船,顺流逆流,哪里停得住——以眼前舟行喻世事无常,泊岸不得,正是人生不得自主的写照,即景取喻而理趣自生。尾联「亲爱别离后,相思各自知」,亲爱之人别后,相思之情各自心知——淡淡收束,不说不尽,说「各自知」,正是知交之间的分寸。八句之中,舟行一程,情转三折,韦应物的送别诗如他的行舟:泛泛而去,余波不绝。
初发扬子寄元大校书
韦应物 · 唐
凄凄去亲爱,泛泛入烟雾。
归棹洛阳人,残钟广陵树。
今朝此为别,何处还相遇。
世事波上舟,沿洄安得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