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观写相思,常从气味与触觉下手。起句「露颗添花色」「月彩投窗隙」,露珠缀花,月光从窗缝投进来,两个极小的特写开场;「春思如中酒,恨无力」,春思像醉酒一样,恨的是浑身无力——把思念写成一种病理性的瘫软,比断肠之类的形容具体。「洞房咫尺,曾寄情鸾翼」「云散无踪迹」,咫尺之间曾以书信寄情,如今云散无痕;「罗帐薰残,梦回无处寻觅」,帐中残香还在,梦醒却无处寻她——香是物证,梦是虚妄,物证越确凿,虚妄越刺心。下片「轻红腻白」「步步熏兰泽」「约腕金环重,宜妆饰」,回忆她的妆扮:轻红腻白的脸色,步步生香,腕上金环沉重,正宜妆饰——写美人细到手腕上的环,记忆清晰得近乎执拗,正因为现实中「一向无消息」。「未知安否,一向无消息」是全词的冷点:连平安与否都无从知晓。结句「不似寻常忆」「忆后教人,片时存济不得」,这不是寻常的想念,想过之后,叫人片刻都不能安生——「片时存济不得」用口语写煎熬的烈度,雅词里掺俗语,秦观不怕俗,怕的是不够真。此词在淮海词中不算名作,但结尾两句的坦白,抵得上许多名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