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和八年,关中大雪严寒,白居易居渭村,亲见农人之苦而作,与《观刈麦》《杜陵叟》同一血脉。「八年十二月,五日雪纷纷」,起句如史笔记事:某年某月,五日大雪纷飞——开篇先把档案钉死;「竹柏皆冻死,况彼无衣民」,耐寒的竹柏都冻死了,何况没有棉衣的百姓——以植物之坚殉衬人命之脆,「况彼」二字递进得令人心颤。「回观村闾间,十室八九贫」,回看村中,十室八九贫困;「北风利如剑,布絮不蔽身」,北风锋利如剑,破布烂絮遮不住身体——「利如剑」把风写成刑具,冷有了杀伤力。以下自述其愧:「唯烧蒿棘火,愁坐夜待晨。乃知大寒岁,农者尤苦辛」,自己烧着蒿草烤火愁坐待旦,才知大寒之年农民格外苦辛。结尾「顾我当此日,草堂深掩门。褐裘覆絁被,坐卧有余温。幸免饥冻苦,又无垄亩勤。念彼深可愧,自问是何人」——我有裘被之暖,免受饥冻,又无耕作之劳,自问是何人?以官吏之身对农民之苦作良心拷问,这份自疚是白氏讽喻诗真正的底火。
村居苦寒
白居易 · 唐
八年十二月,五日雪纷纷。
竹柏皆冻死,况彼无衣民。
回观村闾间,十室八九贫。
北风利如劒,布絮不蔽身。
唯烧蒿棘火,愁坐夜待晨。
乃知大寒岁,农者尤苦辛。
顾我当此日,草堂深掩门。
褐裘覆絁被,坐卧有余温。
幸免饥冻苦,又无垅亩勤。
念彼深可媿,自问是何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