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和十二年,白居易贬江州司马,四月游庐山大林寺而作。「人间四月芳菲尽,山寺桃花始盛开」,起联以「人间」对「山寺」,平地四月百花落尽,高山寺中桃花刚刚盛开——「尽」与「始」的落差,是海拔的落差,也是心境的落差;山下已夏,山上犹春,气候常识被写成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。后两句「长恨春归无觅处,不知转入此中来」更进一层:一向怅恨春天归去无处寻觅,却不知它转进这深山里来了——把春拟作一个会躲藏的人,觅春觅到山寺,竟有寻故人之喜。此时白居易初贬江州两年,「江州司马青衫湿」的愤懑渐平,开始筑草堂、游庐山,诗风也由讽喻转向闲适——这首小诗正是转折点上的产物:在山寺桃花里,他重新找到被朝堂夺走的那部分世界。二十八字,有地理、有哲理、有惊喜、有释然,「转入此中」四字,是春天给他的,也是他给自己的一条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