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春雨,周邦彦写了一百三十余字,却没让一个「雨」字正面出场,全靠侧写。起三句「对宿烟收,春禽静,飞雨时鸣高屋」,夜烟方散,禽鸟不鸣,只有雨点时时敲打高屋——以声写雨。「墙头青玉旆,洗铅霜都尽,嫩梢相触」,新竹被雨洗尽霜粉,像青玉的旗子,这是写竹,也是写雨的洁净之功。最精的是「润逼琴丝,寒侵枕障,虫网吹沾帘竹」三句:湿气逼得琴弦发紧,寒意侵入枕屏,蛛网被风吹沾在竹帘上——琴丝、枕障、虫网,全是室内细物,雨之大、人之闷,都从这三件东西的异样里渗出来。下片「行人归意速。最先念、流潦妨车毂」,归心一起,先担心的竟是积水泡坏车轮,急得具体而微。结尾「红糁铺地,门外荆桃如菽。夜游共谁秉烛」,花瓣铺地,樱桃已结实如豆,春已残了;秉烛夜游本是雅事,「共谁」一问,把独宿驿馆的孤清推到最后。通篇体物之细而入情之深,几乎可作慢词法度的教科书,比他的名篇更见功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