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商隐登长安乐游原所作,二十字写出一个时代的暮色。「向晚意不适,驱车登古原」,起句交代起因:傍晚心里不痛快,驾车登上古原——「意不适」三字轻飘飘的,是那种说不出原因的烦闷;解闷的办法是登高,登高为了望远,望远为了散心,层层皆是人同此心的日常逻辑。后两句「夕阳无限好,只是近黄昏」拔地而起:夕阳无限美好,只可惜已临近黄昏。前四字把赞美推到极致,后五字一个「只是」轻轻翻转——极致的美与逼近的消逝同帧呈现,赞叹与惋惜共用一个画面。这两句之所以成为汉语的通用叹息,在于它适用于一切盛极而衰的事物:晚唐的国运、人生的晚境、乃至任何「无限好」却「近黄昏」的境况。管世铭说它「消息甚大」,纪昀说它「百感茫茫」——乐游原地近曲江,是汉唐登览胜地,李商隐在此看到的落日,照着的是一个王朝的晚景。二十字无一典故,前两句平平如日记,后两句如暮钟一击,余响千年。
登乐游原
李商隐 · 唐
向晚意不适,驱车登古原。
夕阳无限好,只是近黄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