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一字的小令,装进了整个黄昏的太湖。「燕雁无心,太湖西畔随云去」,北来的雁随云而飞,「无心」是写雁,也是自道——人与雁都是天地间的过客,谁也没打算停留。接得突兀而奇:「数峰清苦。商略黄昏雨」,山峰怎么会「清苦」?苦的是看山的人,移情于物,一字定调;「商略」是商量、酝酿,几座山凑在一起商量着黄昏的雨,拟人拟得冷静,岑寂中透着寒意,这两句是白石炼字的招牌。下片「第四桥边,拟共天随住」,忽然想起唐代的陆龟蒙——天随子,曾隐居这一带——我也想陪他住下。怀古只此一句,不说陆龟蒙任何事迹,只说「拟共」,把仰慕写成一次想象中的结邻,用典淡到几乎没有。结拍「今何许。凭栏怀古。残柳参差舞」,三个短句连下:如今身在何处?唯有残柳在风里乱舞。不答之答,比答更苍茫。张炎说白石词「清空」,此词便是标本:景是疏的,典是淡的,情绪全靠字缝里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