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篇代一个被抛下的女子说话,而且说她的口语。「自春来、惨绿愁红」,入春以来,绿的红的都带「惨」带「愁」——以愁眼看春,春色尽成愁色;「日上花梢,莺穿柳带,犹压香衾卧」,日高三竿犹自拥被,慵态即怨态。「恨薄情一去,音书无个」,怨得直白。下片把这直白推到底:「早知恁么。悔当初、不把雕鞍锁」,早知如此,悔不当初锁住他的马鞍——锁鞍之想天真而泼辣,词里少见;更奇的是替她设计的日子:「向鸡窗、只与蛮笺象管,拘束教吟课」,让他守在窗前只管写诗作文;「镇相随,莫抛躲。针线闲拈伴伊坐」,自己拈针线陪坐,「免使年少,光阴虚过」。这是市井巷陌里的夫妇理想,与士大夫的闺情完全是两个世界。相传晏殊当面讥柳永,说自家也作曲子,却从不曾道针线伴伊坐之类的话——雅俗之争就卡在「针线闲拈伴伊坐」这一句上。柳永的价值恰在一个俗字:肯用市井的口吻写市井的心愿,词才真正接通了歌楼酒馆的活气,敦煌曲子词的直率一路在他手里复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