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途中遇雨,被他写成了半生的答辩。雨来,同行皆狼狈,他偏说「莫听穿林打叶声」——不是听不见,是不肯听,「莫听」二字先立起态度。接着「何妨吟啸且徐行」,「何妨」再让一步:雨只管下,我照走我的,还要吟,还要啸。「竹杖芒鞋轻胜马」,脚上是草鞋,心里却比骑马轻快,「轻」字一身二用,物之轻与心之轻叠在一起。「谁怕」两字独立成句,像自问自答的顿挫,然后「一蓑烟雨任平生」——「任」字把一时的雨推广为一生的风雨,此句一出,眼前阵雨就成了乌台诗案以来的全部遭际。下片雨过:「料峭春风吹酒醒,微冷」,先写冷,冷是实感,不回避;随即「山头斜照却相迎」,一个「却」字转出暖意,落日照在身上像有意迎接。最末「回首向来萧瑟处,归去,也无风雨也无晴」:回头看走过的路,风雨也罢,晴也罢,都平了——晴不值得喜,雨不值得怕,荣辱一并消解。章法上上片写雨中、下片写雨后,结句跳出晴雨之外,这才是真旷达:不是不怕冷,是冷过之后的平静。
定风波
苏轼 · 宋
莫听穿林打叶声。
何妨吟啸且徐行。
竹杖芒鞋轻胜马。
谁怕。
一蓑烟雨任平生。
料峭春风吹酒醒。
微冷。
山头斜照却相迎。
回首向来萧瑟处。
归去。
也无风雨也无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