咏的是春雪,落笔却处处避开雪字。「巧沁兰心,偷黏草甲」,雪巧巧地沁入兰心,偷偷黏上草甲,「沁」「黏」两个动词细到毫端,「巧」「偷」又赋予雪以性情——它不是落下来,是潜进来的。「谩凝碧瓦难留」,徒然凝在碧瓦上留不住,写出春雪边下边化的质地。「料故园、不卷重帘,误了乍来双燕」,料想故园重帘不卷,要耽误刚来的双燕——由雪想及燕,春的消息藏在里面。下片「青未了、柳回白眼。红欲断、杏开素面」最为警策:柳眼初青,被雪遮成白眼;杏花欲红,被雪敷成素面。白眼、素面全是借人写物,颜色对仗里春意与雪意交战。「旧游忆著山阴,厚盟遂妨上苑」两句用典稍密,山阴与上苑挤在一起,气稍促,是全词相对的弱处。结尾「恐凤靴、挑菜归来,万一灞桥相见」忽然跳回人间:只怕挑菜归来,万一在灞桥风雪里遇见故人——把咏物收到一个渺茫的期待上,雪的寒意里竟透出一点暖。史达祖咏物,细处无敌,偶尔贪典,得失都很典型。
东风第一枝
史达祖 · 宋
巧沁兰心,偷黏草甲,东风欲障新暖。
谩凝碧瓦难留,信知暮寒轻浅。
行天入镜,做弄出、轻松纤软。
料故园、不卷重帘,误了乍来双燕。
青未了、柳回白眼。
红欲断、杏开素面。
旧游忆著山阴,厚盟遂妨上苑。
寒炉重暖,便放慢春衫针线。
恐凤靴、挑菜归来,万一灞桥相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