咫尺天涯的一首。上片全是眼前小景:「新绿小池塘。风帘动,碎影舞斜阳」,新绿、风帘、碎影,细腻到近乎静态;随即「羡金屋去来,旧时巢燕」,燕子尚能穿户来去,人却不得——一个羡字,情便破景而入。「绣阁凤帏深几许,曾听得理丝簧」,只听得琴声,见不到人,听觉比视觉更折磨人。「欲说又休,虑乖芳信,未歌先咽,愁近清觞」,四个四字句连用,欲说还休、未歌先咽,写尽欲通消息而不敢,声气都是噎住的。下片索性全是悬想:「遥知新妆了,开朱户,应自待月西厢」,揣想对方也在待月;「最苦梦魂,今宵不到伊行」,连梦里都到不了,苦上加苦。结句忽然破口而出:「天便教人,霎时厮见何妨」——老天就让人见上一面又何妨,直白的呼喊与前面的婉约全不相称,却正因此动人。清真以含蓄名,这一结偏不含蓄,词论家或讥其露,我倒觉得露得好。
风流子
周邦彦 · 宋
新绿小池塘。
风帘动,碎影舞斜阳。
羡金屋去来,旧时巢燕,土花缭绕,前度莓墙。
绣阁凤帏深几许,曾听得理丝簧。
欲说又休,虑乖芳信,未歌先咽,愁近清觞。
遥知新妆了,开朱户,应自待月西厢。
最苦梦魂,今宵不到伊行。
问甚时说与,佳音密耗,寄将秦镜,偷换韩香。
天便教人,霎时厮见何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