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词的机关在于:愁到最后一句才有名字。上片「伫倚危楼风细细」,人先站定;「望极春愁,黯黯生天际」,愁不自心中起,偏说从天边生出来,黯黯两字把暮色与愁色染成一团。「草色烟光残照里」,草色、烟光、残照三层叠加,凄迷之至;「无言谁会凭阑意」,无人懂得凭栏之意——连愁是什么都不肯说。下片「拟把疏狂图一醉」,打算借狂放求一醉;「对酒当歌,强乐还无味」,一个「强」字泄露全部:欢乐是硬挤出来的,所以无味。正在这无味的底处,结尾忽然翻盘:「衣带渐宽终不悔。为伊消得人憔悴」——消瘦因「伊」而起,且「终不悔」。前文所有的无言之愁、无味之乐,到这两句才一一认领了出处。王国维在《人间词话》里借这两句说古今成大事业者必经的第二境界,早已越出相思本意,可见好句子本身有自足的力量。柳永一向以铺叙繁富取胜,此词却省净到近乎白描,靠一意盘旋、层层蓄势,逼出结尾的斩截,是他集中少见的路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