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宝八载,岑参首次出塞赴安西,途中逢回京使者,二十八字写尽西行路上的乡愁,朴实得像随口说出。「故园东望路漫漫,双袖龙钟泪不干」,起句回望:向东望故园,长路漫漫;两只袖子擦泪,泪还是擦不干——「龙钟」状老态或泪痕淋漓之态,此处双关:三十四岁的岑参西出阳关,回望长安,泪湿双袖,一个七尺男儿的失态,正因真实而动人。后两句「马上相逢无纸笔,凭君传语报平安」是全诗的巧思:马背上匆匆相逢,没有纸笔,就凭你捎句话——报个平安。「无纸笔」是旅途的实情,也是此诗成立的全部理由:正因写不成信,才有这句口信;而口信的内容不是壮志不是诉苦了,只是「报平安」三个字——对家人最重要的消息,从来只是平安。以「马上」「凭君」写相逢之匆促,以「传语」写托付之轻,乡愁重到极点,表达轻到极点,轻与重的落差就是诗。岑参的边塞诗向以奇丽称雄,这首却全靠家常——两副笔墨,都是圣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