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接叶巢莺,平波卷絮,断桥斜日归船」,密叶里藏着莺巢,平波上卷着柳絮,断桥边斜日下一艘归船——三句平列,全是西湖暮春的静物,静里已透出游人将散的消息。「能几番游,看花又是明年」是词眼:看花之乐还能有几回?明年看花,花与人又各是怎样?「东风且伴蔷薇住,到蔷薇、春已堪怜」,求东风陪蔷薇多住些时,可到了蔷薇开时,春已可怜将尽——退一步求,求到的仍是迟暮。下片由春感翻作亡国之恸:「当年燕子知何处,但苔深韦曲,草暗斜川」,燕子不知何处,旧家池馆只剩深苔暗草,韦曲、斜川借指故园胜地,苔与草是遗民眼里唯一的春色。「见说新愁,如今也到鸥边」最曲折:听说连鸥鸟也有了新愁——鸥本忘机,愁到鸥边,是人间的愁已满溢到水外。结尾「莫开帘。怕见飞花,怕听啼鹃」,不要开帘,怕看见飞花,怕听见杜鹃,两个「怕」字把遗民的自我封闭写到尽头。国破后的西湖,在张炎笔下连看都不敢看,这比哭更沉。
高阳台
张炎 · 宋
接叶巢莺,平波卷絮,断桥斜日归船。
能几番游,看花又是明年。
东风且伴蔷薇住,到蔷薇、春已堪怜。
更凄然。
万绿西泠,一抹荒烟。
当年燕子知何处,但苔深韦曲,草暗斜川。
见说新愁,如今也到鸥边。
无心再续笙歌梦,掩重门、浅醉闲眠。
莫开帘。
怕见飞花,怕听啼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