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是咏梅,字字悼亡。「藤床纸帐朝眠起。说不尽、无佳思」,清晨自藤床纸帐间醒来,说不出的一片无聊赖;「沉香断续玉炉寒,伴我情怀如水」,沉香烧得断断续续,玉炉已寒,只有如水的心境相伴——炉之寒与情之淡互文。「笛里三弄,梅心惊破,多少春情意」,笛中吹起《梅花三弄》,梅花仿佛闻笛而惊破芳心,多少春意由此绽放;上片至此还是赏梅的闲情。下片「小风疏雨萧萧地。又催下、千行泪」,微风疏雨萧萧而下,竟催落千行泪——「催」字把雨写成催泪之物。「吹箫人去玉楼空,肠断与谁同倚」,用萧史弄玉之典,吹箫的人已去,玉楼空存,从今凭栏再无同倚之人——这一句才坐实了悼亡,梅笛春意顿时尽成反衬。收三句「一枝折得,人间天上,没个人堪寄」,旧俗折梅寄远,如今折得一枝在手,人间天上,竟没有一个可寄的人。从「多少春情意」到「没个人堪寄」,同一枝梅,先报春,后报丧,乐景哀情只隔一片词。以咏物作悼亡,不着一字悲号而肠断自见,此词在易安南渡后作中最为沉痛。
孤雁儿・御街行
李清照 · 宋
藤床纸帐朝眠起。
说不尽、无佳思。
沉香断续玉炉寒,伴我情怀如水。
笛里三弄,梅心惊破,多少春情意。
小风疏雨萧萧地。
又催下、千行泪。
吹箫人去玉楼空,肠断与谁同倚。
一枝折得,人间天上,没个人堪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