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词多写节物或多吊屈原,刘克庄这首把两者拆开:上片只管节物,且冷眼旁观;下片只管屈原,且语带诙嘲。「深院榴花吐」起得明艳,「画帘开、衣纨扇,午风清暑」,一派清夏闲适。「儿女纷纷夸结束,新样钗符艾虎」,孩子们争夸新佩的钗符艾虎,「早已有、游人观渡」,看龙舟的人早就出门了——节日是年轻人的。一句「老大逢场慵作戏,任陌头、年少争旗鼓」把自己摘出去:老了,懒得凑这场热闹,任你们去争,「溪雨急,浪花舞」的龙舟盛况全从旁观眼中掠过。过片「灵均标致高如许」,先给屈原一个「高」字定格,然后笔锋大转:「谁信骚魂千载后,波底垂涎角黍」——谁信千年之后,诗人的魂魄会在水底对着粽子流口水?把民间投粽饲蛟的传说写得近乎滑稽,「又说是、蛟馋龙怒」,庄重的吊古被一路拆解。可谑到极处忽转沉痛:「把似而今醒到了,料当年、醉死差无苦」——若屈原活到今天「醒」着看见这世道,恐怕会觉得当年醉死反倒少些苦楚,正话反说,愤世之深全在这句冷语里。结拍「聊一笑,吊千古」,以一笑收千古之吊,笑是苦的。豪放词的谐与愤,此词掺得最匀。
贺新郎
刘克庄 · 宋
深院榴花吐。
画帘开、衣纨扇,午风清暑。
儿女纷纷夸结束,新样钗符艾虎。
早已有、游人观渡。
老大逢场慵作戏,任陌头、年少争旗鼓。
溪雨急,浪花舞。
灵均标致高如许。
忆生平、既纫兰佩,更怀椒糈。
谁信骚魂千载后,波底垂涎角黍。
又说是、蛟馋龙怒。
把似而今醒到了,料当年、醉死差无苦。
聊一笑,吊千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