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片写人,下片写花,花和人是同一性情的两幅画像。「乳燕飞华屋」,燕子还小,屋子还静,「悄无人、桐阴转午,晚凉新浴」,桐荫移过正午,美人晚凉初浴,时间是拿树影量的。「手弄生绡白团扇,扇手一时似玉」,扇白手白,一时难辨,「似玉」兼指二者。「帘外谁来推绣户,枉教人、梦断瑶台曲。又却是,风敲竹」——好梦被惊,以为是人来,却只是风敲竹,「又却是」一转,失落里带点自嘲。下片忽换石榴:「石榴半吐红巾蹙」,半开的榴花像皱起的红巾;「待浮花、浪蕊都尽,伴君幽独」,桃李开尽之后,榴花才开,开时已是独自。「芳心千重似束」,花瓣千层如美人心事重重裹束;「又恐被、秋风惊绿」,怕秋风来时绿叶惊残。收句「共粉泪,两蔌蔌」:花落之粉与人落之泪一同簌簌而下,花与人至此合流。此词向来被系于种种本事,其实无需本事——美人的孤高与迟暮,就是花的,也就是苏轼自己的。
贺新郎
苏轼 · 宋
乳燕飞华屋。
悄无人、桐阴转午,晚凉新浴。
手弄生绡白团扇,扇手一时似玉。
渐困倚、孤眠清熟。
帘外谁来推绣户,枉教人、梦断瑶台曲。
又却是,风敲竹。
石榴半吐红巾蹙。
待浮花、浪蕊都尽,伴君幽独。
艳一枝细看取,芳心千重似束。
又恐被、秋风惊绿。
若待得君来向此,花前对酒不忍触。
共粉泪,两蔌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