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诗作于元和年间，白居易以宫怨刺君恩之薄，亦是自况之辞。「泪湿罗巾梦不成，夜深前殿按歌声」，起句先写失眠：泪湿罗巾，连梦都做不成——梦本是宫女最后的避难所，连梦也不成，便是绝望到底；夜深了，前殿还在按谱奏曲，歌声隐隐传来——自己的夜是泪，别人的夜是歌，同一座宫殿，两重世界，「前殿」的距离不过数百步，恩宠的距离是生死。后两句「红颜未老恩先断，斜倚薰笼坐到明」翻得更狠：容颜还没衰老，君恩已先断绝——「未老」与「先断」对举，揭穿以色事人者色未衰而爱已弛的残酷；她斜倚着熏笼，就这样坐到天亮。「坐到明」三字不动声色，把一夜的长度拉长成一生的长度。通篇不怨不诉，只是白描一个失眠者的夜，而怨在泪、在歌、在薰笼、在天明，字字皆是。宫怨诗至此，女性不再是玩物符号，而是有体温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