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诗作于长庆年间，通篇是谜，也是白居易最不像白居易的一首——向来以老妪能解自许的人，忽然朦胧起来。「花非花，雾非雾」，起句即否定：是花又不是花，是雾又不是雾——它像花一样美却不具花之实，像雾一样弥漫却旋即消散；「夜半来，天明去」，半夜来，天亮走，来与去都精准如约。这四句写的是什么？历来有官妓、梦境、人生泡影诸说，而诗的魅力恰在不坐实。后两句以比喻作答却又添一层雾：「来如春梦几多时，去似朝云无觅处」——来时像春梦，能有几时？去时像朝云，无处寻觅。春梦与朝云，都是极美而极短之物，「几多时」问其短，「无觅处」叹其绝。通篇句式三三四四，音韵回旋如雾的流动，本身就近似词的雏形——中唐诗人向词体过渡，此诗是一个路标。写美的易逝而能写出雾的质感，白居易的「俗」之外原来藏着这一手「幻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