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殊一生富贵,却偏把「一向年光有限身」放在词首:年光短暂,人生有限,这是他所有闲愁的底子。第二句更狠,「等闲离别易消魂」——寻常的、不算什么的离别也足以消魂,因为生命本身经不起消耗。既然光阴有限、离别难免,结论竟是「酒筵歌席莫辞频」:不要推辞频繁的宴饮。这不是劝人纵乐,而是算过账之后的清醒——正因为知道留不住,才要抓住眼前。下片「满目山河空念远,落花风雨更伤春」是一对工整的流水对:山河满目,念远也是空念;风雨落花,伤春只是更伤。一个「空」字、一个「更」字,把念远和伤春两件雅事的价值一并取消。取消之后怎么办?「不如怜取眼前人」。这句几乎是大白话,放在词末却极有分量,因为前面垫了五句的虚空,落到「怜取眼前」四个字上,才显出这是从幻灭里捞出来的唯一实在。晏殊的词向来温润,这首却有罕见的决断之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