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官职调动写进词里,还写得这样坦白,张孝祥是少数。「我是临川旧史君。而今欲作岭南人」,起句直报家门:我本是临川的旧太守,如今却要到岭南去作岭南人了。「史君」是太守之称,两个身份一前一后,宦游的漂泊感不靠渲染,全靠事实本身。「重来辽鹤事犹新」,重游旧地,如化鹤归来,城郭犹是而人事已非,一个「犹」字透出恍惚——旧典用在这里不隔,因为贬谪南迁的人,最怕的正是归来二字的分量。下片「去路政长仍酷暑,主公交契更情亲」,去路正长又逢酷暑,牢骚只到此为止,随即一转:主人交情深厚,情谊更觉可亲;「横秋阁上晚风匀」,横秋阁上晚风和匀,以一处具体的清凉收束长途的苦热。整首词几乎不用比兴,全是白描与口语,在小令里属质直一路。它未必是孝祥词中的上品,却让人看到南宋士大夫日常交游与迁谪的真实肌理,这种人味恰恰是镂金错彩的词所没有的。
浣溪沙
张孝祥 · 宋
我是临川旧史君。
而今欲作岭南人。
重来辽鹤事犹新。
去路政长仍酷暑,主公交契更情亲。
横秋阁上晚风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