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铸也有极轻灵的一面。起句「楼角初销一缕霞」,晚霞只剩一缕,正在楼角上消退,「销」字下得细,光的散尽有过程有痕迹;「淡黄杨柳暗栖鸦」,柳色新黄,鸦影暗栖,一明一暗,暮色就是这样合拢的。第三句忽然一亮:「玉人和月摘梅花」,人摘梅时月色也落在梅上,不知是梅映月还是月映人,「和月」二字把人与景调成一色,是此词之眼。下片写摘梅之后:「笑拈粉香归洞户,更垂帘幕护窗纱」,拈花带笑回房,又放下帘幕护住窗纱——「护」字有趣,护的哪里是窗纱,分明是手里的花香、月下的那一段心情,怕风进来吹散了。结句「东风寒似夜来些」,东风吹来,比昨夜似乎又寒了几分,「些」字是极轻微的程度词,寒意若有若无。整首词的功夫全在分寸:霞是「一缕」,柳是「淡黄」,寒是「些」,没有一个重字,却把春夜那一瞬的幽微感兴留住了。小令写到这个地步,靠的不是才气,是对光线与温度的敏感。
减字浣溪沙・浣溪沙
贺铸 · 宋
楼角初销一缕霞。
淡黄杨柳暗栖鸦。
玉人和月摘梅花。
笑拈粉香归洞户,更垂帘幕护窗纱。
东风寒似夜来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