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中四年，杜牧自长安赴湖州刺史任，登乐游原告别京师，二十八字写尽离京时的复杂况味。「清时有味是无能，闲爱孤云静爱僧」，起句自嘲入骨：清平之世而我有闲情逸致，正因为我无能——「清时」本应是有为之时，在有为之时得「有味」之闲，自嘲中藏着刺：不是我爱闲，是朝中无我位置；「闲爱孤云静爱僧」，闲到爱孤云，静到爱僧人，孤云与僧，一个无根一个出世，都是他给自己找的同伴。后两句登原一望：「欲把一麾江海去，乐游原上望昭陵」——就要持节去江海之上了，在乐游原上望一望昭陵。昭陵是唐太宗的陵墓，贞观之治的象征；离京前最后一眼不看宫阙看昭陵——望的是李世民的那个唐朝，那个用人不疑、功臣得志的唐朝。「望昭陵」三字，把出守外郡的委屈、对盛世明君的呼唤、对当今朝政的失望，全部压进一个回望的动作里。自嘲开篇，怀古收束，闲淡的语气下是汹涌的不平，杜牧的牢骚从来说得这样体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