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和年间杜牧游金陵一带,二十八字给江南的春天画了一幅带声音的全景。「千里莺啼绿映江,水村山郭酒旗风」,起句放手写大:千里江南,莺啼处处,绿色映着江水;水边的村、山间的城,酒旗在风中招展——「千里」是空间的极限,莺啼是听觉的充盈,「绿映江」的色、「酒旗风」的动,江南之春被写成有声色有香风的人间烟火场。后两句忽然沉下去:「南朝四百八十寺,多少楼台烟雨中」——南朝留下的四百八十座寺院,多少楼台笼罩在烟雨之中。数字未必精确,气象却是真的:佛寺之多,见证南朝佞佛之盛;烟雨之迷,写尽遗迹之沧桑。明丽的前两句与迷蒙的后两句之间,是四百年的兴亡——春色年年如此,楼台早已是人非。杨慎曾讥「千里」应作「十里」,何文焕驳得好:作十里则江南之春尽收不得。此诗之妙正在千里之广与烟雨之深并置:眼前的明丽与历史的苍茫,共用同一场春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