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十年生死两茫茫」,计数开始,死者已十年,生者隔着一层茫茫——「茫茫」兼指幽明之隔与记忆之渐远。「不思量。自难忘」六字最狠:不敢想,却从未忘,思念被压成日常之下的潜流。「千里孤坟,无处话凄凉」,妻坟在千里之外的故乡,想说句话都无递处;「纵使相逢应不识,尘满面,鬓如霜」——退一步假想重逢,她恐怕也认不出我了,尘与霜是十年宦游与忧患写在脸上的账。下片借梦还乡:「夜来幽梦忽还乡。小轩窗。正梳妆」,梦境具体到一扇小窗、一个梳妆的背影,全是生前最寻常的画面,寻常所以锥心。「相顾无言,惟有泪千行」,十年积话,见面竟无一言,只有泪——此时无声恰因有声说不出。结句「料得年年断肠处,明月夜,短松冈」,从今以后年年此夜,月明松下,都是断肠之地,把一夕之梦延展成余生的仪式。以词悼亡自此词始,白描到不加一色,全凭细节的真,后来无数悼亡词都站在它的影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