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个字写出中国人最熟的一种乡愁。床前一地月光，清冷得像铺了层霜——「疑是地上霜」的「疑」字最妙，写梦里将醒、睡眼惺忪的一瞬错觉，把夜之深、人之孤全带出来了。随后「举头」「低头」两个动作一进一收：抬头是月，低头是乡，中间隔着的正是回不去的千山万水。此诗约作于开元十四年扬州旅舍，李白二十六岁，出蜀漫游、囊中将尽，病中望月而作。它不用一个典故、不使一处生僻字，却把「望月—思归」的心理链条压缩到极点：月光是触发器，霜是错觉，举头低头是仪式。前人遍写乡愁，多借归雁、杜鹃、高楼，李白只取俯仰之间，反成独绝。宋人郭茂倩把它收入《乐府诗集》，千年来识字者几乎人人能诵。所谓天籁，就是把人人心中有、口中无的那一瞬，说得比谁都干净——四句话无一字可增减，这正是它无法模仿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