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和十三年前后,白居易过采石矶李白墓而作,此时距李白之死已五十余年。「采石江边李白坟,绕田无限草连云」,起句白描:采石江边,一座坟茔,周围田草无边连云——大诗人的归宿与农夫无异,荒草「连云」的阔大反而衬出坟茔的渺小。颔联「可怜荒垅穷泉骨,曾有惊天动地文」是全诗雷霆:可怜这荒坟深泉之下的朽骨,曾经写出惊天动地的文章——「可怜」与「曾有」、「荒垅穷泉」与「惊天动地」,两组极端对撞,身后之寥落与生时之辉煌互为反衬,这十字是对一个诗人最沉痛也最高的悼词。颈联「但是诗人多薄命,就中沦落不过君」,以普遍证个别:诗人多薄命是古今通例,而其中沦落之甚无过于你——把李白的悲剧放进「诗人」这个物种的宿命里,悼一人而悼古今所有才士。尾联不存于通行版本者略。通篇议论而能动人,靠的全是这两组生死盛衰的对撞,白居易与李白未曾谋面,此诗是隔着五十年的第一次握手。
李白墓
白居易 · 唐
采石江边李白坟,绕田无限草连云。
可怜荒垅穷泉骨,曾有惊天动地文。
但是诗人多薄命,就中沦落不过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