蔷薇谢了,周邦彦替春天办了一场丧事。起句「正单衣试酒,恨客里、光阴虚掷」,客中试酒,先恨光阴空过——恨的是春去,也是人在客中。「愿春暂留,春归如过翼。一去无迹」,三句三转:愿留,留不住,连痕迹都没有,「如过翼」之喻快得近乎无情。「为问花何在,夜来风雨,葬楚宫倾国」,问花在何处,答是昨夜风雨葬了这倾国之色,一个「葬」字,把落花写成一场葬礼。下片转到谢后之景:「长条故惹行客。似牵衣待话,别情无极」,无花的长条反倒勾住行客,像牵衣有话要说——无情之物偏做多情之态,拟人极工。「残英小、强簪巾帻。终不似一朵,钗头颤袅,向人侧」,拾起残花勉强插上头巾,终究不如盛开时钗头颤颤、向人倾斜的那一朵,「强」字是自嘲也是自怜。结尾更奇:「恐断红、尚有相思字,何由见得」,翻用红叶题诗的旧典,劝落花莫随潮水漂去,怕那花瓣上还写着相思字迹,漂走了就无人得见。惜花而及人,层深至此,不愧长调圣手。
六丑
周邦彦 · 宋
正单衣试酒,恨客里、光阴虚掷。
愿春暂留,春归如过翼。
一去无迹。
为问花何在,夜来风雨,葬楚宫倾国。
钗钿堕处遗香泽。
乱点桃蹊,轻翻柳陌。
多情为谁追惜。
但蜂媒蝶使,时叩窗隔。
东园岑寂。
渐蒙笼暗碧。
静绕珍丛底,成叹息。
长条故惹行客。
似牵衣待话,别情无极。
残英小、强簪巾帻。
终不似一朵,钗头颤袅,向人侧。
漂流处、莫趁潮汐。
恐断红、尚有相思字,何由见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