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首在晏几道词里算得上冷门,写法也最不循常规:通篇是一段恋情的档案,细节多到近乎琐碎。起笔「绿阴春尽,飞絮绕香阁」点出春残,接着写人:「晚来翠眉宫样,巧把远山学」,她晚妆画眉,学宫里时兴的远山黛,「巧」字里有爱慕者的注视。最见心理深度的是「一寸狂心未说,已向横波觉」——那点心意一个字没说,已被她的眼波察觉,「未说」与「已觉」之间没有一个字的过渡,默契快得像电报。下片翻检往来的证据:「前度书多隐语,意浅愁难答」,她信里多隐语,他愁自己才浅答不上;「昨夜诗有回纹,韵险还慵押」,她寄来回文诗,险韵懒得和——两个细节把一场以诗文为媒介的恋爱写得活灵活现,「慵」字尤见娇态。结尾「都待笙歌散了,记取留时霎」,等到曲终人散,请记住那一刻:「闲云归后,月在庭花旧阑角」,月光落在旧时栏角,以景收得空濛。全词叙事密度在小令盛行的年代近乎长篇,是小山词里最接近「小说」的一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