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辋川集》二十首之五，二十个字写一座空山的回声。「空山不见人，但闻人语响」，起句写空山之空：看不见人影；次句却来了「但闻人语响」——只听得见人的语声。妙在语声不破坏空，反而证实空：正因为四望无人，一点人语才格外清晰；以有声写无声，空的深度被声音量出来了。后两句转入光影：「返景入深林，复照青苔上」——夕阳的返光射进深林，又照在青苔之上。「返景」（返照）是日落前最后的光，深林幽暗，青苔卑微，这一束光穿过密林落在最低处，是昏暗中的唯一亮斑，也是温暖抵达冷僻的一瞬。全诗四句：无人—有声—深林—微光，听觉与视觉两次以有写无、以明写暗，禅意就在这光影声息的边际处——说它有，四顾皆空；说它无，语声明光俱在。王维学佛，这首诗是他把「空」字翻译成感官经验的范本：空不是虚无，是喧嚣退场后世界露出的本来面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