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昌六年春,李商隐闲居永乐,见落花而作,咏物而身世俱在其中。「高阁客竟去,小园花乱飞」,起句以客去花开对撞:高阁的客人终于散尽,小园的落花正乱飞——「竟」字写客去之决绝,「乱」字写花落之无主,人散与花飞互为注脚:热闹的尽头是纷乱。颔联「参差连曲陌,迢递送斜晖」,落花参差不齐连满曲径,远远送去西斜的余晖——花落成阵,连斜阳都是它送走的,落花于是有了送行的主体性,写物至此,物已成精。颈联「肠断未忍扫,眼穿仍欲归」,看花人肠断不忍扫去,望眼欲穿而花仍要归(落)——「未忍扫」是人的多情,「仍欲归」是花的无情,不忍与仍欲之间,是人与物永恒的争执。尾联「芳心向春尽,所得是沾衣」,花的芳心随春尽去,所得的只是一掬沾衣之泪——花向春而尽,人向花而哭。此时李商隐母丧服阕、入京无望,落花的命运即是他的命运:开得认真,落得潦草,凭吊者唯有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