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典的密度,是此词的长处也是它的负担。「忧喜相寻,风雨过、一江春绿」,忧喜相继如风雨过境,江上又是一番新绿,起得舒展。「巫峡梦、至今空有,乱山屏簇」,旧梦徒存,眼前唯余乱山如屏,回忆与实景对置。随后典故接连上阵:「何似伯鸾携德耀,箪瓢未足清欢足」,借梁鸿、孟光举案齐眉的旧事,说清贫不足为病,相得即是清欢,此典用得切;「文君婿知否,笑君卑辱」,又牵出司马相如与卓文君;「君不见周南歌汉广,天教夫子休乔木」,再引《诗经·汉广》之意。三处典实接踵而下,读者须不断翻书,词的血肉便被压得薄了。结句「便相将、左手抱琴书,云间宿」忽而清逸:携琴带书,栖于云间,前面所有的典重都被这一句放掉。平心而论,此词在苏词中算不得上品——苏轼最好的作品以真气驱遣典故,此处却是典故驱遣真气;但「一江春绿」的起与「云间宿」的结,头尾两口真气还在,可见他失手也失得有分寸。
满江红
苏轼 · 宋
忧喜相寻,风雨过、一江春绿。
巫峡梦、至今空有,乱山屏簇。
何似伯鸾携德耀,箪瓢未足清欢足。
渐粲然、光彩照阶庭,生兰玉。
幽梦里,传心曲。
肠断处,凭他续。
文君婿知否,笑君卑辱。
君不见周南歌汉广,天教夫子休乔木。
便相将、左手抱琴书,云间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