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元二年八月,成都浣花溪草堂的茅草被秋风卷走,夜雨又至,杜甫在狼狈中写下这首由己及人的名篇。前三段全是具体到难堪的细节:「卷我屋上三重茅」,茅飞过江、高挂林梢、下沉塘坳;南村群童当面抢茅,「唇焦口燥呼不得」,老诗人只能「归来倚杖自叹息」——写自己的窘境毫不美化,窘态越真,后面的升华越不是空喊。夜里「布衾多年冷似铁,娇儿恶卧踏里裂」,被子冷硬如铁、被里都被孩子蹬破,「床头屋漏无干处,雨脚如麻未断绝」,一家人在漏屋里睁眼到天明。就在这自身难保的当口,笔锋陡然炸开:「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,风雨不动安如山!」从一张漏床想到天下寒士,从个人苦难推出公共理想;「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」,甘愿以一人之冻换万人之暖。由写实而抒情而明志,三段式层层爆破,儒者的仁心被一场秋雨逼到了最高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