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月最难写，因为它短、它缺，碧山偏从「缺」里逼出全篇。起三句「渐新痕悬柳，澹彩穿花，依约破初暝」，月痕挂柳、微光穿花、冲破暮色，「渐」「澹」「依约」一路轻笔，像月本身一样欲显还藏。「便有团圆意，深深拜，相逢谁在香径」是神来之笔：月牙方生，人已先拜团圆，可香径之上并无相逢之人——拜月的风俗里写尽无伴，团圆之「意」愈切，眼前之「缺」愈深。「画眉未稳，料素娥、犹带离恨」再把月形比作未画好的眉，揣想嫦娥也有离恨，月中人、月下人两相叠影。上片结「最堪爱、一曲银钩小，宝帘挂秋冷」，爱其小而怜其冷，全是惜物口吻。过片陡然放大：「千古盈亏休问。叹慢磨玉斧，难补金镜」，月缺可磨而金镜难补——山河破碎之恨借一句老典故透出，字面是叹月，骨子里是叹故国，「难补」二字沉痛至极。「太液池犹在，凄凉处、何人重赋清景」，旧宫池苑空存，无人再赋新篇，亡国之音已明。结拍又收回月：「看云外山河，还老尽、桂花影」，月里山河、月中桂影都将老去，以小月承大恸。全词句句是新月，句句不止新月，寄托与咏物的分寸拿捏，碧山少有其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