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庆二年，白居易自请外放杭州，离京途中作此诗——远离牛李党争的旋涡，心情竟是轻松的。「一道残阳铺水中，半江瑟瑟半江红」，残阳不是「照」而是「铺」——贴着水面平铺过来，角度之低、光色之柔，一个「铺」字全出；江水受光处通红，背光处碧色瑟瑟，一江分两色，光影的素描精确到物理。后两句时间跳跃：「可怜九月初三夜，露似真珠月似弓」，从残阳到月出，从傍晚到夜深，诗人一直看到露凝月上——「可怜」即可爱，九月初三的夜晚何等可爱：草叶上的露像珍珠，天上的新月像弯弓，两个比喻一俯一仰，一大一小，全是孩子般的新鲜眼睛。此时白居易五十一岁，历经贬谪，能写出这样不带一丝杂念的纯净小诗，正因他此去杭州是主动求外任——放下朝堂之争，江上的光与露才肯这样对他显现。四句两幅图，夕照图与夜露图，中间隔着的是整整一段安静的好心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