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句「燕鸿过后莺归去」,候鸟去了,黄莺也去了,春天里能走的都走了,人这才坐下来「细算浮生千万绪」——一个「算」字,把整首词定成一场清点。清点的结果是对仗极工的两句:「长于春梦几多时,散似秋云无觅处」,欢聚比春梦长不了多少,散去时却像秋云一样无处找寻;「几多时」对「无觅处」,一问一断,虚字落得极稳。下片「闻琴解佩神仙侣。挽断罗衣留不住」,纵有闻琴解佩那样的神仙遇合,把罗衣拉断了也留不住人——「挽断」写得决绝,衣可断,人去不可留。收场「劝君莫作独醒人,烂醉花间应有数」翻用渔父「独醒」的旧话:不要做那个独自清醒的人,花间烂醉才是定数。这不是颓唐的劝酒,而是算过浮生之账后的结论:清醒地看穿聚散,代价太高,不如醉去。晏殊词向以温润闲雅著称,这首却有罕见的拗怒,「挽断罗衣」四字在他集子里几乎是暴力的,也因此格外见出真情。
木兰花・玉楼春
晏殊 · 宋
燕鸿过后莺归去。
细算浮生千万绪。
长于春梦几多时,散似秋云无觅处。
闻琴解佩神仙侣。
挽断罗衣留不住。
劝君莫作独醒人,烂醉花间应有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