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夕词里，李清照的《永遇乐》与蒋捷这首《女冠子》是宋亡前后的一对。「蕙花香也。雪晴池馆如画」，起得极丽：蕙兰香，雪初晴，池馆如画，「春风飞到，宝钗楼上，一片笙箫，琉璃光射」，笙箫满楼，琉璃灯彩四射，全是承平景象的追摹。然后「而今灯漫挂」五个字一刀切断：如今灯是随便挂挂罢了。「不是暗尘明月，那时元夜」，不是当年那个车马扬尘、明月满街的元夜了——「那时」二字，隔着的不是几年，是一个朝代。下片「江城人悄初更打」，江城寂静，才打初更，热闹的夜散得这么早。「问繁华谁解，再向天公借」，谁能再向老天借回那番繁华？问得无力。「待把旧家风景，写成闲话」，准备把故国风物写成闲谈——「闲话」二字最惨，兴亡只能当作谈资。结句「笑绿鬟邻女，倚窗犹唱，夕阳西下」，邻家少女倚窗还在唱旧时的曲子，曲犹在耳，唱曲人已不解其中味。笑邻女，其实是笑自己还听得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