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篇写弹筝，却不写一声筝响的具体模样，这是此词的聪明处。「哀筝一弄湘江曲。声声写尽湘波绿」，曲是湘江之曲，听者眼前却浮起湘江之水，「写」字下得妙——音乐被写成了颜色，绿波满眼，声成了画。「纤指十三弦。细将幽恨传」，镜头推近到手：十三根弦，一双纤指，恨是「细」传的，指法之细即恨意之细。过片「当筵秋水慢。玉柱斜飞雁」再换两个比喻：眼波如秋水，筝柱斜列如飞雁，人和乐器互文，眉目与弦柱同写，弹者与所弹已分不开。结拍「弹到断肠时。春山眉黛低」，曲到断肠处，只见她双眉低垂如远山——「低」字收住全篇，所有的哀都压进这一个低头的动作里。词写歌妓弹筝，句句是筝，句句是人，末尾干脆人筝合一。小山词多写歌筵往事，这首把一场演奏写成一场无声的倾诉，听者之「我」始终隐在幕后，却让位让得恰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