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百一十二字的三叠长调,词中仅亚于《莺啼序》的巨制,柳永却写得段落分明。第一片写景起:「晚秋天。一霎微雨洒庭轩」,「槛菊萧疏,井梧零乱惹残烟」,菊疏梧乱,「当时宋玉悲感,向此临水与登山」,直接认领宋玉悲秋的家法。第二片转到孤馆:「孤馆度日如年」,夜里「长天净,绛河清浅,皓月婵娟」,偏在这最清的月色里「暗想从前」。第三片全力铺叙旧游:「帝里风光好,当年少日,暮宴朝欢」「况有狂朋怪侣,遇当歌、对酒竞留连」,当年的狂放不厌其详;一句「别来迅景如梭,旧游似梦」猛然收住,再落到「念利名、憔悴长萦绊」的自省——少年沉醉绮陌红楼,「未名未禄」,功名与欢场两头落空。结尾「渐呜咽、画角数声残。对闲窗畔,停灯向晓,抱影无眠」,画角声残,灯影相伴直到天亮。前人甚至有《离骚》寂寞千年后、《戚氏》凄凉一曲终之叹,或有溢美,但此词把身世之感、羁旅之愁、迟暮之叹熔为一炉,章法上回忆与现实往复穿插而不乱,确是把慢词的容量用到了极限。
戚氏
柳永 · 宋
晚秋天。
一霎微雨洒庭轩。
槛菊萧疏,井梧零乱惹残烟。
凄然。
望江关。
飞云黯淡夕阳间。
当时宋玉悲感,向此临水与登山。
远道迢递,行人凄楚,倦听陇水潺。
正蝉吟败叶,蛩响衰草,相应喧喧。
孤馆度日如年。
风露渐变,悄悄至更阑。
长天净,绛河清浅,皓月婵娟。
思绵绵。
夜永对景,那堪屈指,暗想从前。
未名未禄,绮陌红楼,往往经岁迁延。
帝里风光好,当年少日,暮宴朝欢。
况有狂朋怪侣,遇当歌、对酒竞留连。
别来迅景如梭,旧游似梦,烟水程何限。
念利名、憔悴长萦绊。
追往事、空惨愁颜。
漏箭移、稍觉轻寒。
渐呜咽、画角数声残。
对闲窗畔,停灯向晓,抱影无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