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宝年间玄宗穷兵黩武,杜甫作《前出塞》九首写征人自离家至边地的全过程,此其六,通篇是四句格言式的军事哲学。「挽弓当挽强,用箭当用长」,起句如军中口诀:拉弓要拉强弓,用箭要用长箭——先立器物之标准;「射人先射马,擒贼先擒王」,战术之精要十字道尽:射人先射倒马,擒敌先擒其王——这两句早已化入汉语血液,成为人人会用的成语,其生命力远超一般诗句。前四句层层递进、斩钉截铁,是兵法;后四句忽然翻出诗心:「杀人亦有限,列国自有疆。苟能制侵陵,岂在多杀伤」——杀人也该有限度,列国本自有疆界;只要能制止侵略,何必要多多杀伤?前写战争之勇,后写战争之度,勇而知止,正是杜甫超越一般边塞诗的地方:既承认自卫的必要,又反对以开边为功——在帝国最热衷拓土的年代写下「岂在多杀伤」,这是诗史的眼光与仁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