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诗作于开成年间,杜牧追忆扬州幕僚岁月,是自悔亦是自悼的名篇。「落魄江南载酒行,楚腰纤细掌中轻」,起句回望那十年:落魄江南,载酒而行,楚腰纤细,掌中轻盈——「楚腰」「掌中轻」(用赵飞燕掌中舞典)写尽扬州的声色;但主语是「落魄」:放荡的底色是失意,流连青楼的人,本是科场早达却沉沦幕僚的才子。后两句「十年一觉扬州梦,赢得青楼薄幸名」如大梦初醒:十年扬州,如同一场大觉醒来;赢得的,只是青楼中一个薄情郎的名声。「十年一觉」把十年压缩成一梦——梦之长暗示其中之沉湎,觉之快暗示醒后之虚空;「赢得」二字是自嘲的刀锋:十年青春,赢来的资产竟是一个「薄幸名」——连这个名声都是负资产。自责吗?是;但自责里又藏着不甘:他原是要做周亚夫、郭元振的人。诗题「遣怀」,遣出的怀不是风流忏悔录,是一个才子对蹉跎岁月的清算。二十八字,繁华与幻灭对半分,杜牧把男人的中年危机写进了盛唐之后的暮色里。